杜伯射宣王

一、故事正文

周宣王杀了他的臣子杜伯，杜伯并没有罪。

杜伯临死时说：「我的君王杀我，我是无罪的。如果死人没有知觉，那也就罢了；如果死后还有知觉，不出三年，我一定要让我的君王知道。」

过了三年，周宣王会合诸侯在圃田打猎。打猎的车有几百辆，跟随的人有几千，人马布满了原野。

正当中午，杜伯乘着白马拉的素车，穿着红色的衣服，戴着红色的帽子，手拿红色的弓，挟着红色的箭，追赶周宣王，在车上向他射箭。箭正中宣王的心口，折断了他的脊骨，宣王倒在车里，伏在弓袋上死了。

当时，跟随宣王的周人没有一个不看见的，远处的人没有一个不听说的。这件事被记载在周朝的史书《春秋》里。做君王的用它来教导臣下，做父亲的用它来告诫儿子，说：「要警戒啊，要谨慎啊！凡是杀害无罪之人的，一定会遭到不祥，鬼神的惩罚就是这样迅速！」

墨子讲完这个故事后说：照这本书的说法看来，鬼神的存在，难道还可以怀疑吗？

在《墨子·明鬼下》中，墨家为了反驳「无鬼」之说，一连举出许多「众人所同见、众人所同闻」的鬼神之事，杜伯射宣王是第一个，也是后世流传最广的一个。

墨子的论证方式很特别：他不讲鬼神的道理，而是讲证据。鬼出现在正午，不在暗夜；出现在数千人的猎场，不在一人的梦中；被记载在国家的史书里，不在街谈巷语中。正因为「周人从者莫不见，远者莫不闻」，墨子认为天下人不能再怀疑鬼神的存在。他还接着说：鬼神能赏贤罚暴，即使在深谷幽林、无人之处，行事也不可不谨慎，因为鬼神的眼睛一定会看见。

杜伯所穿戴的全是红色：朱衣、朱冠、朱弓、朱矢，配着白马素车。这一身装束在后世的鬼故事里反复出现，红衣的复仇之鬼由此成了一个鲜明的形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