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地域概览
湄南河与湄公河下游的泰国与柬埔寨，自古以来交往密切。吴哥王朝曾统治今泰国东北部与中部，13 世纪以后素可泰、阿瑜陀耶相继崛起，16 世纪末暹罗攻陷高棉都城洛韦，此后两国的边界与王权反复变动。语言、宗教与宫廷文化的深度交融，使两国的鬼怪信仰几乎同出一源：泰国的「披格拉司」在柬埔寨叫「阿普」，泰国的那伽在高棉是王族的祖先。
1950 年代，泰国民俗学奠基人披耶阿努曼拉查东在《暹罗学会学报》上发表了一系列关于「披」的文章，人类学者坦拜亚则在泰国东北部的村落里研究恶灵与佛教的关系。他们的记录是本专题的主要依据。
二、飞头的女鬼
披格拉司是泰国最著名的女鬼：白天是村里孤僻的老妇，夜里头颅连着内脏飞出，发出幽光，吃污秽之物，也吃产妇与婴儿的内脏。她的身份母女相传，临死要把唾沫吐进后人口中。柬埔寨的阿普、老挝的披咖苏、马来半岛的佩南加兰、菲律宾的马那南加尔，都属于同一条东南亚「飞头」传说带。
2002 年的泰国电影《披格拉司传说》给她安上了一个高棉公主的身世。人类学者鲍曼指出，这个「高棉起源」是新的创造，反映了金融危机之后泰国人对高棉的复杂想象：高棉既是亲近的邻居，又是神秘巫术的来源。
三、人身生出的恶灵
在泰国东北部的伊森，最令人恐惧的是披波。它不是死者的亡魂，而是生在活人身上的恶灵，宿主多半是修习法术而违犯禁忌的人。病人被附身后会借另一种嗓音说出附身者的名字，于是一场病变成了村落里的指认与放逐。这与马来世界的波隆、菲律宾的阿斯旺一样，揭示出鬼怪信仰的社会面向：它们往往附着在村中被猜疑、被排斥的人身上。
四、树之女与难产之鬼
泰国人相信大树里住着女灵，统称「娘迈」。香蕉丛里的娘达尼会在梦中做男子的妻子，坡垒树里的娘达健在树被砍倒时哀哭。伐树之前，伐木人与宫廷都要祭告树灵，请她迁居。
在所有的披之中，人们最怕的还是母子同死的难产鬼。曼谷帕卡侬的娘纳死后仍留在家中等待丈夫，是泰国家喻户晓的故事，也是这种恐惧最著名的化身。
五、那伽与神牛
柬埔寨的传说常与国运相连。高棉立国神话说，流亡王子帕通在特洛树岛上遇见那伽公主娘耐，那伽王吸干海水，为他们造出了柬埔寨的土地；这一传说与中国史籍中的混填、柳叶故事同出一源。元代周达观在吴哥听说，国王每夜要与化身女子的九头蛇精同寝，否则便有灾祸。
后吴哥时代的神牛帕戈与弟弟帕郭的故事，则讲述了一个失落的故事：能从腹中变出宝物的神牛为高棉赢下比试，却终被暹罗人以计捉走，囚于阿瑜陀耶。传说里洛韦城外被砍光的竹林，至今仍是柬埔寨人讲述亡国之痛的意象。
六、延伸阅读
可从披耶阿努曼拉查东的 The Phi（1954）与 Some Siamese Superstitions About Trees and Plants（1961）入手，两文均可在暹罗学会网站阅读；S. J. Tambiah 的 Buddhism and the Spirit Cults in North-east Thailand（1970）是研究泰国东北部恶灵信仰的经典。高棉方面，可参考 Rüdiger Gaudes 关于帕通与娘耐诸版本的论文，以及 David Chandler 的 A History of Cambodi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