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

狐与狸:日本的变化之兽

狐七化,狸八化。

在日本的民间想象中,最会变化的动物是狐与狸。狐美丽而神秘,是稻荷神的使者,会化作女子嫁给人类、生下阴阳师;狸滑稽而贪玩,会变成茶釜、普贤菩萨或一整支军队,在四国甚至建立了自己的「王国」。从平安时代的说话集到江户的净琉璃、明治的讲谈与昭和的电影,这两种动物一直在人与异类的边界上游走。

一、狐:从「来つ寝」到稻荷之使

日本关于狐的最早故事见于 9 世纪初的《日本灵异记》:美浓国的男子娶了一位在野外遇见的女子,后来发现她是狐,丈夫对她说「你我生了孩子,我不会忘记你,常来同寝吧」,于是狐被叫作「来つ寝」(きつね)。这个异类婚的母题后来在《信太妻》中发展到顶点:信太森的白狐葛叶为安倍保名生下了大阴阳师安倍晴明。

狐的另一面与稻荷信仰紧密相连。《山城国风土记》逸文中,秦氏把年糕当靶子射,年糕化作白鸟飞上山顶,那里长出了稻子,稻荷(伊奈利)之名由此而来。中世以后,狐被视为稻荷神的使者,全国三万多座稻荷社的门前都蹲坐着一对石狐。江户王子稻荷的大晦日狐火,正是这种信仰最有诗意的形式。

二、会办事的狐

平安的说话集里,狐不只会迷人,还能被人差遣。《今昔物语集》中,年轻的藤原利仁在琵琶湖边抓到一只狐,命它连夜赶到敦贺送信;第二天,家人果然牵着马在半路迎接——原来狐附在利仁的妻子身上,把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。这种「可以沟通、可以交易」的狐,与中国志怪中的狐仙颇为相似。

三、恋慕双亲的狐

到了江户的舞台上,狐变得多情。《义经千本樱》中的源九郎狐,为了追随用父母的皮做成的「初音之鼓」,化作佐藤忠信一路护送静御前;身份被识破时,他哭诉对双亲的思念,令源义经也为之动容。葛叶的诀别和歌与源九郎狐的「狐词」,都是日本观众最熟悉的动物抒情。

四、狸:滑稽的化兽

狸的变化往往带着几分可笑。《宇治拾遗物语》中,狸化作骑白象的普贤菩萨骗了一位修行多年的圣人,却被一个猎人一箭射穿;分福茶釜里的狸变成茶釜,被放在火上烤得受不了而露出尾巴。「狐七化,狸八化」,俗语说狸的变化比狐还多一种,但它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露馅。

五、四国:狸的王国

四国是狸的天下。当地传说弘法大师把狐赶出了四国,所以狸在那里没有对手。阿波的金长狸为报染坊之恩、与津田的六右卫门大战于胜浦川;伊予的隐神刑部率八百八狸卷入松山藩的家老阴谋,最后被封在久万山的洞窟。这些故事经明治以后的讲谈与 1939 年的电影《阿波狸合战》广为流传,直到今天,小松岛与松山仍在祭祀这些名狸。

六、延伸阅读

可从《日本灵异记》上卷第二、《今昔物语集》卷二十六第十七与《宇治拾遗物语》读古代的狐狸,从《义经千本樱》与《信太妻》读江户舞台上的狐,再从村上健司《日本妖怪大事典》的「狐」「狸」诸条了解各地的名狐名狸。

稻
稻荷之使伏见稻荷与王子的狐火
狐
狐的恩爱葛叶与源九郎狐:思念双亲的狐
狐
狐的差事利仁将军的狐信使
狸
狸的天下四国的金长、六右卫门与隐神刑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