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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鲜的鬼神与巫俗

冤魂要申冤,客神要礼送,死者要有人为他唱一首歌。

朝鲜半岛的鬼神世界,围绕着一个字:「恨」。未婚而死的少女、被冤杀的船夫、被夺位的少年王、被辜负的山中女子——人们相信,心中积压着恨的亡魂不会离去。巫师(무당)在굿中为亡魂解冤、为疫神送行、为家宅诸神唱出来历;官员与文人则在野谈里记下一个个申冤与报仇的故事。

一、恨与鬼

朝鲜半岛的人们相信,人死之后,魂灵通常会在阴间使者的引领下前往另一个世界,接受子孙的祭祀,成为保佑家族的祖先。可是有些亡魂去不了:横死的、冤死的、没有子孙祭祀的,尤其是没有结婚就死去的人。他们的心中积压着「恨」,于是滞留人间,成为「冤鬼」(원귀)或「杂鬼」(잡귀)。

在这些鬼魂中,最让人畏惧的是未婚而死的少女所化的「处女鬼」,以及未婚而死的男子所化的「蒙达鬼神」(总角鬼神)。为了安抚他们,民间有为亡者举行冥婚的习俗。

二、申冤的鬼

朝鲜后期的野谈与口传故事里,有一类特别的鬼故事:冤魂找上新到任的官员,诉说自己的冤屈,请他查明真相、惩治凶手。密阳的阿娘、铁山的蔷花与红莲,都是这样的女鬼。胆小的官员一见到她们就被吓死,只有正直勇敢的人才能听完她们的话。这些故事里,鬼并不是单纯的恐怖,而是在人间的法律失灵时,最后一个要求公道的人。

三、被辜负的人

另一些冤魂所要的不是申冤,而是报复。传说名将申砬年轻时拒绝了山中女子的托付,女子含恨而死,三十年后在弹琴台之战前托梦误导了他。船夫孙乭被多疑的国王冤杀,每年到他的忌日,海峡上便刮起寒冷的「孙乭风」。被叔父夺位、赐死于宁越的少年王端宗,让一任又一任宁越郡守在到任之夜暴死,直到有人为他修墓祭祀。民间又相信他死后成了太白山的山神——冤魂一旦得到安慰,便可能转化为守护一方的神灵。

四、巫歌里的生死

朝鲜半岛的巫师(무당)在为死者举行的굿中,要唱长篇的叙事巫歌,引导亡魂前往阴间。京畿、首尔一带唱被父王抛弃、远赴西天取药的《巴里公主》;咸镜道唱新娘为再见亡夫一面而历尽苦行、最终殉情的《道朗书生与青净阁氏》。这些巫歌告诉生者:死亡是可以被歌唱、被理解、被送别的。

在祈求子孙与福寿的굿中,巫师则唱《帝释本解》:名门之女堂琴阿只被西天来的僧人感孕,在石洞中生下三胞胎,三兄弟寻到父亲,成为掌管子孙福寿的三佛帝释。

五、礼送瘟神

朝鲜半岛对待瘟神的态度颇为特别:不是驱赶,而是礼送。新罗处容以歌舞感化了疫神;后世则把天花称为「客神」(손님)或「媽媽」,视为从江南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。家中有孩子出痘时,全家禁止喧哗、不动刀斧,以酒食款待,等到病愈,再用纸马与稻草船恭恭敬敬地把客神送走。东海岸的《客神巨里》讲述了客神们杀死无礼艄公、惩罚吝啬富户、祝福贫穷老妇的来历。

六、延伸阅读

殖民地时期村山智顺的《朝鲜の鬼神》、赤松智城与秋叶隆的《朝鲜巫俗の研究》保存了大量 20 世纪初的鬼神与巫俗资料,但须注意其殖民调查的视角;金泰坤的《韩国巫歌集》、徐大锡的《韩国巫歌的研究》是理解叙事巫歌的基础。阿娘、端宗、孙乭等传说的各种异文,可在《韩国口碑文学大系》中查到。

恨
恨与冤魂阿娘、蔷花红莲与申砬
王
王与船夫端宗与孙乭的冤魂
巫
巫歌里的生死道朗书生与帝释本解
送
送走客神天花之神与礼送瘟神的传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