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地域概览
爪哇岛自西向东分为巽他(西爪哇)、中爪哇与东爪哇三大文化区,东邻的巴厘岛则在 15 世纪以后成为印度教—佛教文化的最后据点。从 8 世纪的夏连特拉、马打蓝,到 11 世纪爱尔朗卡王的谏义里,再到 14 世纪的满者伯夷,印度史诗与湿婆崇拜在这里落地生根,又与本土的祖灵、山神与精灵信仰交融。伊斯兰教传入后,爪哇的宫廷与乡间依旧保留着大量前伊斯兰时代的神话。
本专题的故事大致分为三层:东爪哇—巴厘的魔女与驱邪传说,西爪哇巽他人的地名与王权传说,以及遍布爪哇乡间的精灵俗信。
二、魔女与杜尔迦
古爪哇语散文《卡隆·阿朗》讲述爱尔朗卡王时代吉拉村的寡妇因女儿无人求娶而怀恨,在坟场祭拜杜尔迦女神,降下瘟疫,最后被高僧巴拉达降伏。另一部满者伯夷时代的故事《苏达马拉》则说,坟场里的女魔杜尔迦原是受诅咒的乌玛女神,般度五子中最小的萨德瓦为她涤除污秽,使她恢复原形。
两个故事都以坟场为舞台、以杜尔迦为中心,体现出东爪哇时期湿婆—杜尔迦崇拜的阴暗一面:女神既能降灾,也能被净化与驯服。苏库神庙等 15 世纪遗迹的浮雕上,萨德瓦被缚于树的场面清晰可辨。
三、巴龙与兰达
在巴厘,这两个故事以面具舞剧的形式活了下来。卡隆·阿朗剧中,魔女化身为獠牙长舌的兰达;与她对峙的是狮形圣兽巴龙,村庄的守护者。剧末,持短剑的青年冲向兰达,却在入神状态中把剑尖刺向自己的胸口,由巴龙的法力护住。这一幕不是单纯的表演,而是村庄驱邪仪式的一部分,兰达与巴龙的面具都是供奉在寺庙中的圣物。
1930 年代,德·佐特与施皮斯、简·贝洛等人记录了这些剧目与仪式;游客今天在巴厘看到的「巴龙舞」,剧情正取自《苏达马拉》。
四、巽他的山与湖
西爪哇的巽他人有自己的神话世界。万隆北面的覆舟山,被讲成桑库里昂一脚踢翻的大船;他未能堵成的芝塔龙河,曾经汇成万隆古湖。这个母子不伦的悲剧在 15 世纪的古巽他诗中已有痕迹。《迷途的黑猴》则是巽他「班顿」说唱的代表作:天界之子化身黑叶猴,守护被姐姐放逐的公主,最终助她登上王位。
五、乡间的精灵
人类学者吉尔茨在 1950 年代的东爪哇记录了一个庞杂的精灵世界:有只吓人的「梅梅迪」,如住在大树下的多毛巨汉根德鲁沃;有附于某地的「德米特」;也有能替主人偷钱致富的光头小鬼图尤尔。这些精灵并不出现在宫廷的史诗里,却最贴近村民的日常:谁家突然暴富,谁家的老树下夜里有响动,都会被归于它们。
爪哇南岸还有一位更威严的存在:南海女王拉图·基杜尔,传说她与马打蓝开国君主结为盟约,至今仍是日惹宫廷祭祀的对象。
六、延伸阅读
可从 Beryl de Zoete 与 Walter Spies 的 Dance and Drama in Bali(1938)、Jane Belo 的 Bali: Rangda and Barong(1949)读起,了解巴厘舞剧与驱邪仪式;Clifford Geertz 的 The Religion of Java(1960)是理解爪哇精灵信仰的经典。文本方面,Poerbatjaraka 校订的《卡隆·阿朗》、van Stein Callenfels 关于《苏达马拉》的研究,以及 Noorduyn 与 Teeuw 的 Three Old Sundanese Poems 都是重要的参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