缅

缅甸三十七神

被烧死的铁匠、吃花的女妖、横死林中的国王,都成了佛塔之下的神。

缅甸人一面虔诚地信奉上座部佛教,一面供奉着本土的神灵「那特」。传说十一世纪的蒲甘王阿奴律陀整顿那特崇拜,把三十六位最有势力的那特与佛教护法天王德加敏合为「三十七那特」,将它们的像安置在佛塔之中、佛陀之下。这些那特大多是被君王冤杀、死于非命的人:铁匠兄妹、飞人父子、少年国王。它们脾气刚烈,既会作祟,也会庇佑,至今仍通过灵媒在节庆中起舞。

一、地域概览

伊洛瓦底江自北向南纵贯缅甸,中游的干旱平原上是蒲甘古都与死火山波巴山,下游的三角洲上是孟人的古城与仰光的大金塔,北方的太公则被缅甸人视为王统的发源地。早在佛教传入之前,这里的人们就崇拜山川、树木、村落与家宅的守护神。上座部佛教在 11 世纪蒲甘王朝成为国教之后,并没有取代这些神灵,而是把它们收编到佛法之下。

「那特」(nat)一词来自巴利语 nātha(主、护主),既可以指佛教的天神,也可以指本土的精灵。缅甸人通常所说的那特,是指以「三十七那特」为代表的一群人格神。

二、三十七那特的来历

传说阿奴律陀王曾想废除那特崇拜,却发现百姓阳奉阴违。于是他退而求其次:把最有势力的那特像搬进蒲甘的瑞喜宫塔,置于佛像之下,作为佛法的护卫,又以佛教的护法天王德加敏为众那特之首。这样,人们去拜那特,也就不得不先拜佛。

三十七这个数字一直沿用下来,但名单本身在不同时代有所变化。1906 年英国学者坦普尔出版《三十七那特》,根据缅甸画师的图像整理了一份名录,至今仍是最常被引用的版本。名录中的那特大多死于非命:被焚的、被斩的、被毒死的、溺死的、病死于异乡的,其中有不少是王族成员,也有平民、侍从和外族的俘虏。

三、大山之主与波巴山的一家

摩诃祇利是那特之中地位最高的一位。太公的铁匠因力大遭国王忌惮,被骗回城中烧死,他的妹妹投火殉兄。兄妹化为占巴树上的凶灵,后被蒲甘王供奉于波巴山,成为家家户户屋中那只青椰子所代表的家宅守护神。

波巴山还有另一家那特:吃花的女妖美温娜、她的丈夫飞人比亚达,以及他们的两个儿子东漂兄弟。父亲因误了采花的时辰被处死,母亲伤心而死,兄弟俩又因建塔时少献了两块砖被处死。一家四口都死在阿奴律陀手中,又都成了供奉在佛塔之下的那特。这种「被君王冤杀—化为凶灵—由君王供奉」的结构,几乎贯穿了整个那特名录。

四、横死的君王

三十七那特中,有好几位是国王与王子。东吁王莽瑞体年少即位,几乎统一缅甸,却在 1550 年追寻白象时被刺身亡;名录中还有被缅军俘虏、客死他乡的兰那(清迈)国王。这些在权力斗争中横死的人,被认为怨气最重,也最需要安抚。供奉他们,既是对亡魂的抚慰,也是对王权暴力的一种民间记忆。

五、佛塔之下的诸神

并不是所有受供奉的神灵都在名录里。佛教的护法天王德加敏位居名录第一,但他是天神而非凶灵,每年新年降临人间,记录众人的善恶。大金塔、博达通塔等大佛塔还有自己的守护神「波波基」,一位拄杖的老人,信众向他祈求考试、生意与出行的顺利。大金塔的建塔传说,也正是由帝释天与一位古老的那特指点了埋藏三佛遗物的山丘。

六、灵媒与节庆

那特通过灵媒「那特卡多」(意为「那特之妻」)附身说话、起舞。每年八月的东漂那特节与十二月前后的波巴山节庆,是灵媒与信众最集中的时候:乐队奏起急促的锣鼓,灵媒换上不同那特的服饰,饮酒、起舞、为信众占卜。缅甸政府与佛教界对此时有批评,但那特信仰至今仍深深嵌在缅甸人的日常生活中。

七、延伸阅读

可从 R. C. Temple 的 The Thirty-Seven Nats(1906)与貌廷昂(Maung Htin Aung)的 Folk Elements in Burmese Buddhism(1962)读起;G. E. Harvey 的 History of Burma(1925)提供了蒲甘与东吁诸王的史事背景,《琉璃宫史》英译本则保存了骠苏蒂等传说时代的叙事。

大
大山之主摩诃祇利兄妹与家宅的椰子
波
波巴山的一家吃花的美温娜、飞人比亚达与东漂兄弟
横
横死的君王莽瑞体与那特名录中的王族
佛
佛塔之下德加敏、波波基与佛教的护法
灵
灵媒与节庆那特卡多、东漂与波巴山的那特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