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一万八千神的岛
济州岛古称耽罗,位于朝鲜半岛西南的海中,岛中央是汉拏山。岛上风大、石多、土地贫瘠,男人出海捕鱼,女人下海采集,生活处处与危险相伴。这里的人们供奉着数量惊人的神灵:每个村子有自己的本乡堂神,每户人家有灶王、门神与厕神,海上有龙王与船神,人的生育、命运、死亡也各有专门的神灵掌管。济州人常说岛上有「一万八千位神」。
济州的巫师称为「心房」(심방)。他们在大大小小的祭祀(굿)中迎神、娱神、送神,而迎请每一位神灵时,都要唱出这位神的来历,这就是「本解」。本解一般分为三类:讲述天地开辟与普遍神灵的「一般神本解」,讲述各村守护神的「堂神本解」,以及讲述某个家族祖先神的「祖上神本解」。本专题收录的,主要是一般神本解。
二、开辟与巫祖
《天地王本解》是济州神话的开篇:天上本有两个太阳和两个月亮,天地王的双生子大别王与小别王射落了多余的日月,又以种花比赛分掌人间与阴间。因为弟弟作弊夺得了人间,所以人间至今充满罪恶。
《初公本解》则讲述巫师自己的起源:名门之女被僧人感孕,所生的三兄弟考中科举却因出身被除名,为救被囚禁的母亲,他们做了巫师、制作巫具,成为济州所有心房供奉的巫祖。济州巫师所用的神刀、铜盘与摇铃,至今被称为「明斗」,就是这三兄弟的化身。
三、西天花田与命运
在济州神话的世界里,有一片「西天花田」。每个人的性命都是花田里的一朵花,花田里还长着能让骨头生肉、让死人复活的还生花,以及让人发笑、让人争斗、让人灭亡的花。《二公本解》讲哈拉宫伊如何寻到做花监官的父亲,带着这些花为母亲复仇;《产神婆婆本解》讲明真国的女儿如何在花田的种花比赛中胜出,成为掌管生育的神。
《三公本解》讲的则是另一种力量:命运。小女儿加门藏阿只说自己「靠自己肚脐下的那道线」过日子,被父母赶出家门,却在穷小子的山药地里挖出了金银。她成了掌管「前生」(福分)的神。
四、农神与死神
《世经本解》的女主人公自请妃,是济州神话中最有光彩的女性。她女扮男装与天上的文道令同窗,杀死想侵犯她的奴仆又亲手救活他,光脚走过炭火上的刀刃桥,最后从天上带回五谷种子,成为农业女神。
《差使本解》则讲死亡:小县衙的差役姜林奉命去阴间捉来阎罗王,从此被阎罗讨去,成为勾取亡魂的差使。乌鸦弄丢了他的死亡名单,所以人间的死亡不再按照年纪先后。
五、家宅诸神
《门前本解》把一户人家的空间变成了一个神话:被害的正妻复活后成了灶王,冒充主母的恶女吊死在茅厕成了厕神,糊涂的父亲成了门柱神,机智的小儿子成了统领全家诸神的门前神。因为灶王与厕神是死敌,济州人的厨房与厕所总是相距很远,厕所里的东西一根草也不能拿进厨房。
六、与本土神话的关系
济州本解与朝鲜半岛本土的巫歌有许多相通之处:《天地王本解》的种花比赛与咸镜道《创世歌》几乎一致,《初公本解》与本土的《帝释本解》同出一源,西天花田与《巴里公主》所去的西天也遥相呼应。但济州的本解数量最多、保存最完整,又与岛上的村落、家庭与生业紧密相连,被视为朝鲜半岛神话的宝库。
七、延伸阅读
玄容骏《济州道巫俗资料事典》收录了大量本解的原文与注释,是研究的基础;同一作者的《济州道神话》用现代韩语改写了主要的本解,适合入门。济州的「七头堂灵灯굿」已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,可以从中了解本解在巫祭中的实际演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