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

洪迈《夷坚志》:南宋的鬼神百科

「其说不于鬼则于怪」——一个人用六十年,记下一个时代的怪事。

南宋学者洪迈从青年时代起搜集奇闻异事,前后六十年,编成四百二十卷的《夷坚志》,是中国古代篇幅最大的个人志怪著作。书中的故事大多注明讲述人、时间与地点,从京师的元宵灯市到泉州的海船、广州的寺院、闽中的山村,记下了宋代各阶层人们所见所闻、所信所惧的鬼神世界。

一、洪迈与他的书

洪迈(1123–1202),字景卢,饶州鄱阳人,出身仕宦之家,父亲洪皓曾出使金国被扣留十五年,兄长洪适、洪遵都官至宰执。他本人是著名的学者,著有考据笔记《容斋随笔》,又曾编纂国史。

就是这样一位严肃的学者,从年轻时就热衷搜集鬼神怪异之事。他的书以「夷坚」为名,取《列子》中「夷坚闻而志之」的典故。全书按天干分为甲、乙、丙、丁……诸志,又有支志、三志、四志,总计四百二十卷,前后写了约六十年,是中国古代卷帙最大的个人志怪著作。可惜原书散佚过半,今天所见的辑本约二百多卷。

鲁迅在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中说,《夷坚志》「多而且繁」,「似出于好奇」,与六朝志怪相比,它更像一部庞杂的见闻录:大多数故事都注明是某人所说、某年某地之事,书后常有「右某事,某人说」的附记。

二、城市与灯市

《夷坚志》里有大量城市怪谈。北宋宣和年间的京师,元夕灯市上走散的美人跟着士人回家,半年后才被道士王文卿的符揭穿——她原来是城中一个病榻上少女的离魂。这类元宵遇艳的故事后来在明初《剪灯新话·牡丹灯记》中达到高峰,进而影响了日本的《怪谈牡丹灯笼》。

三、海与山

宋代是中国海上贸易的黄金时代,泉州、广州的商船远航南海诸国。《岛上妇人》中,泉州海商的船撞碎在暗礁上,他漂到一座只有一个裸身女子的海岛,同居七八年、生了三个儿子,最后乘船逃走,那女子当着他的面撕裂了孩子——这是宋代海商口中流传的真实恐惧。

与海洋相对的是南方的深山。漳州砍柴的穷汉娶了一个只有一只脚的新娘,第二天床上只剩白骨;池州建德的深山古庙里,劫掠行人的盗贼把活人献给巨蛇「大王」。洪迈还在《江南木客》中总结了江南、闽中山区的五通、木客信仰,这是研究五通神最重要的早期资料。

四、报应与冥役

书中更多的故事关乎报应。广州的幕僚曹绅草草断送了大批海盗的性命,后来寺后的芭蕉叶上坐满了前来索命的冤魂;淹死在钱塘江里的父亲托梦说,自己被江神编为「潮部鬼」,日夜推潮,草鞋都磨穿了。在宋人的想象里,阴间也有一套与人间相仿的官僚体系,冥吏、差役与轮班的鬼卒各司其职。

五、延伸阅读

想读原文,最通行的是中华书局出版的何卓点校本《夷坚志》,收录了今存的全部甲乙丙丁志、支志、三志、补志等。研究方面,鲁迅《中国小说史略》第十一篇是入门,李剑国《宋代志怪传奇叙录》对各卷的版本与故事有详尽考证。《夷坚志》也是宋元话本与明清戏曲的重要素材来源,读它可以与「三言」中的许多故事对照。

城
城市与灯市京师异妇人:元夕灯下的离魂
海
海与山岛上妇人、漳民娶山鬼:海岛与深山的异类
报
报应与冥役芭蕉上鬼、潮部鬼:冤魂索命与阴间的差役
淫
淫祀与五通建德妖鬼与江南木客:南方山野的神鬼信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