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从「四大门」到「五大仙」
狐在中国很早就被视为灵物。唐代张鷟《朝野佥载》说「唐初已来，百姓多事狐神」，当时有谚语「无狐魅，不成村」。到了明清，华北乡间把狐（胡门）、黄鼬（黄门）、刺猬（白门）、蛇（柳门或常门）四种动物合称「四大门」，认为它们能修炼成仙，与人家同住。1941 年，燕京大学学生李慰祖在北平西郊做田野调查，写成论文《四大门》，详细记录了村民供奉仙家、「香头」顶仙看病的情形，是研究这一信仰最重要的早期资料。
在东北，四大门又加上老鼠（灰仙），成为「胡黄白柳灰」五大仙。清代至民国，山东、河北的数千万移民闯关东，把家乡的仙家也带到了关外；在关东的乡村，五大仙与萨满传统交融，形成了今天所说的「出马仙」信仰。
二、胡仙
五大仙以胡仙为首，常被称为「胡三太爷」「胡三太奶」。蒲松龄笔下的狐多是这样的家族：太原荒宅里的胡叟一家长幼有序，历城荒宅的狐翁为女儿操办婚礼，宾客如云。狐的世界是人间大户的翻版，讲礼法，也讲情义。
三、黄、白、柳、灰
黄仙（黄鼬）最为人所惧，传说能迷人附身，又会向路人「讨封」；白仙（刺猬）常化作慈祥的「白老太太」，以医术见长；柳仙（蛇）是保家之物，宅中的大蛇不许伤害；灰仙（鼠）掌管粮仓，与家中的贫富相关。
聊斋里的阿纤是一只鼠，她勤俭寡言，悄悄为奚家积满了仓房，家人一起疑心，她便含泪离去；《蛇人》中的二青被放归山林多年，仍认得旧主，听从他「不要惊扰行人」的嘱咐。这些故事不讲神通，讲的是异类的人情，与五大仙信仰中「仙家通人性」的观念一脉相承。
四、关东山林
关东的神灵不止五大仙。长白山是满族的圣山，《满洲实录》说三位天女在山下沐浴，神鹊衔来朱果，生下了始祖布库里雍顺；闯关东的山东人进山挖参，又把为寻兄弟饿死山中的孙良奉为「老把头」。山神、祖先与仙家，共同构成了关东民间信仰的图景。
五、延伸阅读
李慰祖《四大门》（周星编校，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1）是了解华北仙家信仰的第一手资料；康笑菲《说狐》（The Cult of the Fox）从性别与权力的角度讨论明清以来的狐仙信仰，也涉及其他仙家；各省的《中国民间故事集成》收录了大量与五大仙相关的口传故事。